沈冬树

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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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文子博:如果树有心事

[摘]四十八条金线

这是一篇无断转载,太喜欢想在自己主页备份,虽然我明知这样是不对的。

“惟愿余生无一废笔”这种祝愿太美好也从无可能,但我尚能心怀希望地赞赏它被它打动,这让我觉得自己也是有那么一些美好的。如果有人和我这么说,我大概一瞬间会哭出来吧。

惟愿余生,无一废笔。



原文地址:《四十八条金线》



作者:庄雅婷




和很多人一样,先看过爱情故事,才跌入爱情故事。先把纽约设成屏保,才去过纽约。我也是先买过法海寺壁画线描的画册,才去过法海寺。


经常朝各路道场去,是因为经常可以在彼处得见人类最高艺术水准作品。盖因虔诚之心,所以毫无保留。往往有超越时空维度、又不惜一切代价而为之的惊世之举。在巴塞罗那看圣家教堂时曾如此感慨过,去往敦煌莫高窟也曾如此感慨,而即使是在北京西郊也有隐秘惊叹之地。


就在西郊模式口,因着位置得便,所以法海寺重新开放之后,可以驾车一小时随时去看。不能想象,五百年前的皇家寺庙,依然有保存如此完好的壁画,被密封在黑暗的大雄宝殿中,需要携一只手电筒进去细细观瞧。


世间诸事都是小径分叉的花园,你越想知道得多,就会发现自己越无知。比如想看懂这间殿堂里的壁画之美,必要更多钻研历史、艺术流派、宗教演变。但身为普通人,你只能通读大概脉络,让美回到美本身。我们在世间各种美景前发出惊叹,偶尔感慨,最后还是要观照生活。


到了最后,全部是时间,和人心。


湮灭的,飘散的,有时依然会被深深记得。幸存的,美好的,有时是一种运气。五百年前,一千年前,消失的那些人已逐一体验人生七苦;活在当下的,依然五蕴炽盛、三尸未斩。



(法海寺药师殿中的壁画珂罗版复制品)


(最负盛名的水月观音)


去一个地方旅行,或去看什么展览,还是要事先做一些功课:并不是让你看其他达人攻略,而是要稍微熟习初见如重逢的相知感。之前我在书里看过描写法海寺水月观音的一段话:“……观音身上有一层轻纱,透过它你可见璎珞与皮肤,光线照进来的时候有淡薄的金光,你觉得轻纱飘动起来,观音因此好像有呼吸一样。”


和什么样的人出行,听什么样的讲解也是重要的。有人善讲如是我闻,有人则偏重绘画技巧,有人在对照唐眉宋脸。当人们在黑暗的大殿打着手电筒听讲解员讲这些典故或传说的时候,我落在远处,细细看着那些最细微的部分。


那是印刷品、复制品都不能表达出来的感觉,因为有时间加持,笔端有心力所在,非身临其境不可感受。


就像一个人的一生,如果只是百度百科,什么样的一生都变成枯燥的梗概。而他经历的笑靥如花、对影三人、亭亭如盖,才是真实的活过爱过的证据。





(一幅白纱,是由无数四十八条金线描绘的花朵组成的)


就是这图上白色的纱,云母粉细细描绘的轻纱。纱上有蒲公英般的六菱形的花纹,每朵花大约不会超过一个分币大小, 由四十八条淡金色线条组成。铺天盖地一面大殿的墙壁上,都被这缀满了花朵轻纱笼罩。


想想五百年前的明朝画官,用笔一根根的虔诚描画的场景,所费笔力心力,真的感到一阵鸡皮疙瘩都要起来的感动。


四十八条金线,也不过一朵若隐若现的纱花。覆盖在牡丹、宝瓶、璎珞、流苏、裙钗之上。当时环境黑暗,用手电自下而上照过去,荧光湛湛,简直想当场立誓也要总有一刻进入如此入微而牛逼的心境。


细节胜过漫天神佛的判研:每件环珮璎珞,都有沥粉堆金,每件裙袍衫裳,必有暗金花纹随着皱褶流动。这样的细节,已经超越一幅画的呈现,你要凑得足够近,才能看清这些鲜活的闪烁。在复制品上,它们是混沌的,不能流动的。真迹上的暗涌,简直想拥有同款面料做飘逸的衫,也想感慨这不重要的花纹才是最感动我的全部。





还有那狐狸耳尖的血管、狮子眼睛中的小鸟,白象的慈悲泪光。这些对我来说,远远胜过了“你看那边唐朝面目,对壁已经宋人脸庞”的风格探究。


光是四十八条金线,都够我好好沉浸了。虽有“此画不入史”的说法,但典籍中也有补刀说:”无一废笔。“


不仅仅是没有任何修改涂抹的意思。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白费的,只要是你想做的,是你坚持做下去的。这些细节,是神魂所在。


这十五位画官,是在法海寺石碑上留下了名字的人。和那些无名工匠比起来,他们是一种永恒。法海寺里有一口铜铸的明朝大钟,上面也密密麻麻的雕满了当年施主的姓名,我想这简直也是期待永恒的一种最快捷方式。这些细节充满了天地,你会立时明白何处来、何处去。


一个美好的人也是由落樱、金砂、藤蔓、米珠这样美好的细碎充满而成的:只有语言在风中消逝最快,文字能流传下来的都是人心。你说你善良,你说你靠谱,你说你爱我。这样的语言和文字都是一面墙,然后要在这墙上细细的描绘无穷的四十八条金线。


你要证明你的善良,你的靠谱,你的爱。你要用心的去做一件事,你要和所爱的人一起出现在街头,你要洞若观火的智慧和用尽心力的荣光。你要相信永恒。


惟愿余生“无一废笔”。




我仅仅是站在了细碎的角度,发出了自己的感慨。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法海寺壁画的故事,和精彩的细节。可以点开下面文章链接。那是我的朋友林曦去往法海寺之后写的另一篇专业详实的介绍和攻略。我们不约而同的前后脚去了那里,带着自己的感受回来,写给你看,愿你能体验“无一废笔”的心。


《五百多年前,他们给狮子画上了小鸟眼睛,很美,没什么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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