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树

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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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文子博:如果树有心事

[TED]神话与东西方误解之源

很生动易懂的文化差异解说,确实对理解双方有所帮助,当然以“我的世界”(现学现用,笑)来看对印度有过分美化,最后三分之一部分说到自己的措施时不足够让我信服,但对印度本地人应该是有效的吧。


神话与东西方误解之源

 

“印度未来集团首席信仰官”帕塔奈克博士

 

要了解什么是神话,以及我作为(印度未来集团)首席信仰官的工作内容,我必须要从"象头神"伽内什的故事说起,伽内什是为说书人记录下整本《摩诃婆罗多》的神,而他的兄弟,则是勇猛的战神:卡提凯亚,而他的兄弟,则是勇猛的战神:卡提凯亚,有一天,兄弟俩决定比赛,看谁能用最快的速度绕世界三圈,有一天,兄弟俩决定比赛,看谁能用最快的速度绕世界三圈,卡提凯亚跳上他的孔雀坐骑,飞过连绵的大地,越过高山和海洋,他绕了一圈,二圈,三圈,而他的兄弟伽内什,却只是绕着他们的父母走了三圈,然后伽内什宣布:“我赢了”,“何以见得?”卡提凯亚质问到,然后伽内什宣布:“我赢了”,“何以见得?”卡提凯亚质问到,伽内什解释说:“你跨过山川河谷,你绕的是‘你的世界’”,“我绕的是‘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就是生养我的父母,两者孰轻孰重?”。

如果你明白了"外在世界"和"内在世界"的区别,你就明白了理性和神话的区别,外在世界是客观公正,理性逻辑,普遍适用,实实在在,符合科学的,内在世界是主观的,感性的,个人的,它是你的观念、思想、感觉、梦想,内在世界是我们的信仰,是我们的世界观,是属于我们的神话世界。

外在世界告诉我们世界的运作模式:太阳如何升起,我们如何出生,内在世界则告诉我们太阳为什么要升起,我们为什么要出生,世界上的每个文明都试图了解自身,探索自身存在的意义,每个文明都发展出自己对生命的理解---也就是他们自己的神话世界

文化则在每个文明的世界框架中发展形成,这种对自身祖先的理解,以故事传说、符号象征、宗教仪式的形式,代代相传,这种种一切和理性逻辑毫不相干,如果你去研究它们,你会发现,世界上不同的人,对世界有着不同的理解,不同的人看到的事物不同,所持的观点不同。



这边是“我的世界”,那边是“你的世界”,“我的世界”总是比“你的世界”更合理,更优越,因为,你瞧,“我的世界”是充满理性的,而“你的世界”则是迷信异论,“你的世界”是你不合逻辑的信仰,这就是各种文明发生矛盾冲突的根源所在,一次这样的冲突曾发生在公元前326年,在一条名叫印度河的河岸边,这条河现在巴基斯坦境内,“印度”之名就是由这条河而来,印度,印度河。

一个年轻的马其顿人,后来的亚历山大大帝,在河岸边遇到了一位“密修者”,意指“赤裸的智者”,在河岸边遇到了一位“密修者”,意指“赤裸的智者”,我们不知道他具体是谁,或许是位耆那教僧侣,像巴胡巴里一样的耆那教僧侣,图上是戈摩达希瓦尔的巴胡巴里雕像 像巴胡巴里一样的耆那教僧侣,图上是戈摩达希瓦尔的巴胡巴里雕像,这个雕像就在迈索尔市附近。又或许,他只是个瑜珈修士,他盘坐于石头上,静静地仰望天空,仰望日月。

亚历山大问道:“你在做什么?” 密修者答道:“我正在体验‘虚无’”。然后密修者问道:“你呢?” 亚历山大答道:“我正在征服世界!” 他们都笑了,彼此认为对方是个傻子。

密修者在想:他为何要征服世界?根本毫无意义;

亚历山大在想:他干嘛要坐在那里无所事事呢?根本就是浪费生命。



要理解这俩人的不同观点,我们必须先了解他们的“世界” ,亚历山大的“主观世界”,是在他所听到的神话故事影响下形成的,亚历山大的父母,以及老师亚里士多德,告诉他荷马史诗"伊利亚特"的故事,故事里伟大的英雄阿奇里斯,一旦他来指挥坐阵,必定战无不胜。故事里伟大的英雄阿奇里斯,一旦他离开了战场,则是必输无疑,阿奇里斯是缔造历史的人!是命运注定的英雄!亚历山大,你要成为阿奇里斯那样的英雄! 这,就是亚历山大听到的神话故事。

“要避免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千万别变成西西弗斯那样的人,日复一日把巨石推上山,石头却在晚上自行滚下,一天的辛劳化作乌有 日复一日把巨石推上山,石头却在晚上自行滚下,一天的辛劳化作乌有 不要碌碌无为地过完一生,不要做单调乏味,平淡普通,可有可无的人,要活得轰轰烈烈!像那些伟大的希腊神话英雄那样!像跨越重洋的英雄伊阿宋那样,带领他的阿尔戈勇士,历经艰险夺取金羊毛,像英勇强壮的忒修斯那样,闯入克里特岛的迷宫,杀死人身牛头的怪物,一旦你参与竞争,就要以夺冠为目标!因为胜利果实带给人的兴奋狂喜,是人间唯一可与天上的珍馔佳肴媲美的东西。



因为希腊人相信,人生只活一回,死后,你将穿过环绕地狱的冥河。如果你的一生精彩非凡,极乐世界的大门就会为你打开,用法国人的话说,你就可以踏上极乐的“香榭丽舍大道”。

但这些却不是那个密修者听到的神话故事,他听到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故事里有个叫婆罗多的王子,王子继位后改国名为“婆罗多”,所以印度人常自称“婆罗多”王国,婆罗多也征服了世界,然后他去攀登世界之巅,那座位于宇宙中心的最高峰:须弥山。他要在世界之巅插上他的旗帜,向后人证明:我是第一个征服世界的人!但当他到了山顶时,才发现山顶已经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旗帜,那些旗帜属于他之前的世界征服者们,每一面都宣称:“我是第一个”,至少在我攀上顶峰前是这样以为的。突然之间,在这无穷无尽的旗帜的海洋中,婆罗多认识到了自身的渺小,这,就是密修者背后的神话。

密修者神话中的英雄,比如罗摩和罗古帕提·罗摩都是罗摩神的化身,奎师那和戈文达都是至尊人格首神的化身,他们不是两段人生中的不同人物,他们是同一个神的两段轮回,当罗摩衍那结束时,摩诃婆罗多就开始了;当奎师那死去后,他终会化为罗摩重生,当罗摩死去时,奎师那就诞生了。

印度神话中也有一条河,这条河像希腊神话中的冥河一样分开生死两界,但你不止穿过它一次,事实上,你无穷无尽地来往于河的两边,印度的这条河叫做毗陀罗尼,你在毗陀罗尼的两岸来来回回,因为呀,在印度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连死亡也不例外这种信仰也影响着那些宏大的宗教仪式,每年隆重的杜尔迦节庆典上,人们筑起极尽华美的女神像,载歌载舞地膜拜她十天,到了第十天庆典结束时要干什么呢? 人们会把女神像投入河中 ,因为,死亡和终结是必需的,这样,明年她才能迎来重生,万事万物都在无穷的轮回之中,这一法则不仅适用于人间,也适用于神界。你看,连天上的众神,也要来来回回地往返于轮回之中,像罗摩和奎师那那样,不仅他们的生命无穷无尽,而且他们生命重复的次数也无穷无尽, 直到一切的尽头,直到你厌倦了永远重复的土拨鼠日人生(PS:在傻笑的那些家伙都看过《偷天情缘》)

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话,孰对孰错?两种神话,两种看待世界的方式,前者是线性的,后者是循环的。前者相信人生仅此一次,后者相信人生是无穷的轮回,所以,亚历山大人生的分母是“1”,他的价值就是他这一生成就的总和。密修者人生的分母是无穷大,以无论他这辈子取得多少成就,除以无穷大的分母后永远趋向于零,我一直相信,就是这种神学范式,启发了印度数学家们发现数字“零”,谁知道呢?

 

我们再来看神话信仰对于商业领域的影响,如果亚历山大的信仰影响着他的行为,密修者的信仰影响着他的行为,那么这势必会影响他们的商业文化,所谓商业,无非就是市场行为和组织行为共同作用的结果,如果你想研究一国的文化,只需理解他们的神话 。

举个例子,如果你只有唯一的一次生命, 在全球信奉 “唯一论”的文化中,你会发现一种对两元逻辑的执迷:完全真理,标准化,绝对性,线性设计,再看一下那些信奉循环论和无穷轮回的文化,你会发现一种对模糊逻辑的通融,在观点上模棱两可,在关系上似是而非,万事万物都是相对的,大概的,多数的。



你看两种体系下所形成的艺术:芭蕾舞充满了线性纤长之美,反观印度传统舞蹈:北印的卡塔克舞,或是南印的婆罗多舞,多么地曲线玲珑,充满着流线的美。

再看商业文化,西方式的标准商业模型:愿景、任务、价值、过程,听上去就像穿过荒野到达乐土福地的旅程,只要遵从领导者的命令戒律,你就确保能到达天堂。

但在印度,并不存在唯一的“乐土福地”,而是有着许许多多“乐土福地”,而是有许许多多的“乐土福地”,取决于你的身份地位,取决于你的人生阶段,印度公司的运作不同于程式化的组织机构,而是与个人的"气质"和"风格"息息相关。

拿印度传统音乐来说,根本没有西方式的乐团总指挥,没有协调融合的概念,而是一个主角在中间,其他人自发地与之配合,你没有办法复制同一次演出。

印度人不在乎文档与合同,他们在乎交流与信念;与其照章办事,不如见机行事,只要能把事情达成,稍加通融,违反规则亦无妨,不信的话看看你周围的印度朋友,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笑了,他们心知肚明呢。再看看那些在印度做过生意的外国人,瞧瞧他们咬牙切齿的愤恨样子。你看,这就是今天的印度,我们的整个价值观建立在循环轮回的世界观上。

印度变化迅速,民族多样,纷繁嘈杂,模棱两可,难以捉摸,但人们却相安无事。然后全球化的浪潮袭来,以“唯一论”为基础的现代组织思想涌入印度。冲突即将发生,就像在当年的印度河岸边那样,不可避免。

我本人亲身感受过这种文化冲突。我本来是学医的 但我不想拿手术刀,别问我为什么,我对神话学太着迷了,我想系统地学习神话学,但没有地方教这个,所以我只能自学 我想系统地学习神话学,但没有地方教这个,所以我只能自学,神话学还有个问题是它没法赚钱,还好现在开始有人请我演讲了。所以当初我为了养家糊口,在医药卫生行业找了份工作。我做过市场,做过销售,做过咨询,做过培训,甚至做过商业策略方面的顾问,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常常看到欧美同事对印度的文化习惯恼羞成怒。

举个例子,欧美同事问:请告诉我们给医院开账单的流程,印度同事回答:步骤一、步骤二、步骤三,大致是这样的,你要怎样参数化“大致是这样的”?怎样把它编进标准程序里呢?根本不可能。

我试图告诉人们我的观点,但没人对此感兴趣,直到我遇到未来集团的KishoreBiyani,他建起了印度最大的零售商:“大集市”,他的集团遍布印度50多个城市和乡镇,有超过200个模式,他时刻需要处理多样多变的市场的问题,他直觉地知道,那些在日本、中国、欧洲和美国发展成熟的最佳模式,在印度是行不通的,他知道组织化的思考不适合印度,个人化的思考才适合,他对印度的神话结构有着一种直觉的理解。

于是他请我来做“首席信仰官”,任务是“整合统一信仰”,这工作听上去简单,但信仰是不可量化,不可测量,不可管理的,所以,要如何构建信仰呢?要如何增强员工对印度特性的敏感度呢?即使你是印度人,也不一定完全清楚。

于是,我试图建立文化的标准模型,并进一步发展出故事、象征和仪式,我在这里举一个例子,一个基于印度教功德仪式的例子。印度教没有戒律的概念,所以人生并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所以你不知道神灵对你的评价是什么,你去庙宇时,只是想面对神灵,看到神灵显现,你想让神看到你,所以神像都有很大的眼睛,很大的一眨不眨的眼睛,这些眼睛有时是银制的,好一动不动地看着你,由于你不知道自己在神的眼中是对是错,所以你唯一能做的是想办法取得神的认同:“神哪,你要理解我的处境,理解我耍小聪明的原因。” “神哪,理解我经营布置的初衷吧。” “理解我为何不在意程序吧,只要理解我就好”。

根据这一宗教传统,我们为公司领导者设定了一个仪式:每当一个店长完成培训即将接手商店时,我们会蒙住他的眼睛,请来他的投资者、顾客、家人、团队和上级,我们宣读出他的关键绩效领域和关键绩效指标,然后将钥匙递交给他,当最后去掉蒙眼布时,你总是会看到他已热泪盈眶,因为他已经领悟了,他知道成功不等于要成为不近人情的专业人士,要成功,他需要激励他的团队,让他们愉快,让上级放心,要成功,他需要让顾客满意,因为顾客才是上帝。

他需要这方面的认知,有了信仰,才有行动,生意才能成功,这一做法卓有成效,现在让我们回到亚历山大和密修者的故事,大家都会问:这两种世界观,哪一种比较好? 这个问题很危险,因为它会导致基要主义和暴力手段,所以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要给出一个印度式的的答案:模棱两可的印度式摇头(在印度,摇头表示同意接受)。

取决于背景,取决于后果,基于具体情况选择你的行为范式,你看,这两种范式都是人类的观点,都是文化的产物,而不是客观的自然现象,所以,下次你要是遇到一个陌生人,请记得,你们两个都生活在各自的主观事实中,试着去理解他的世界,他的观点,当你这样做的时候,奇妙的事情就会发生,你会发现在无限的神话里,蕴藏着永恒的真理,话说回来,谁能万事皆洞明呢? 海洋大神瓦鲁那有一千只眼睛,天空神因陀罗有一百只,而平凡如你我,只有两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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