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树

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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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文子博:如果树有心事

何以言尽

表哥在凌乱半蒙尘的柜台里启动机子,拿出他私藏的几套正品杯盘,给我们做咖啡。他说装上一个水槽会干净很多,但等假期结束他离开,没有人会再用。两套机器是他为数不多带回的几年工作伙伴,小店盘给了别人。

表哥感慨,是啊没有想到这份工作对于乡下人来说这么重要高大。舅妈也感慨,以前村里人都说,他们兄弟三个人不比他们爸一人,等到你们两个都考上了,大家都开心,也不再这样讲了。

今年上坟的路更好走了,在垃圾山上勉强做出了一点小道栽上绿植。每次回小镇扫墓都有目瞪口呆感,特别地……中国式野蛮生长。童年那个路不拾遗的小桃源,早随着水库移民而全然只活在记忆里。可能我这方面观念陈旧吧,总觉得这该是不说风水也是风景极好的地方,却在旁边建起工厂垃圾场,常年焚烧的烟雾缭绕,走过小路低头屏息。这时候会想起爱丁堡市中心小教堂旁的开放墓地,有些羡慕那样的地利与相处方式。

庆幸的是,这几年这个时间天气总是很好,开始烧钱时还会有风,回旋回旋的,快烧完时就停下,长辈说那是接收的讯息。某一年大火烧了一座山之后不准带鞭炮了,但天气这么好,就能把那点热闹补上了吧。

有段时间痛苦于我明明这么想外公,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梦到怹。痛了很多年,翻来覆去写,写了一句“苦痛与爱重踟蹰游移,最后停步为一滴泪迹”后总算能暂且搁笔。外公种的柏树从一个我变成了三个我的高,被邻居砍掉的那棵缺口在那像心底一样怎么都不会填上了,但我不再无力与曾以为最遥远的距离,每一天我都在慢慢靠近,我们早晚会相见。


翻到了11月的微博,心态又是进步了一些吧:

11月30日

今天突然下雨。以前没感觉,这几年越发会因为阴雨心情低沉,碰上潮湿的时候沮丧能平方数膨胀,冬雨的湿冷比夏雨的湿闷还让人难受,因为顾忌着温度无法痛快透气,那点凉就渗到骨缝间,哆哆嗦嗦抖着语音说,一场秋雨……一场凉……一场冬雨……嘶……

但印象最深某年临近清明时,雨大又潮,程度少有地直追广府,墙壁也湿被子仿佛能发霉。第一次见大理石地面在走过之后就留下一个充满水汽的脚印。返潮啊,父亲说着在往后院的门口又一踩,留下一个大大水水的印子。

我在瞬间想,这样的潮湿的日与夜,那如果外公回来看我,或者哪怕只是来看看这他很喜欢却没住上多久的房子,是不是也会有痕迹?有没有办法让他的痕迹也能像这样多保留一些时间呢?

没人回答我,经年魂魄不入梦,但想来不入应该是没有牵挂了,也是好事。分别是在中秋后不久,天心月圆,有凉风无冷雨,这世间更多湿冷不必再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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